野獸之城S  

作者:譽田哲也
譯者:黃涓芳
出版社:尖端出版

 

的確,人類會習慣。
不論是對於快樂的事情或痛苦的事情,對於溫柔或憎惡。
即使是對於傷害人,人類也會逐漸習慣。   
 
 
書後,上網查了此書所依據的「北九州監禁殺人事件」,發現在遠久的記憶中竟然對這則新聞有殘留印象,但究竟是受到小說的影響,還是我真將此事件放進了心底深處,這也很難說清楚,可以確定的,是我的沉重感。
 
這股沉重,與以往看遭受迫害的那種悲劇不太相同,是更深,像是入骨的,帶著寒意與騷動。對於人,在這世上絕無僅有的生物,以理性與思考自傲的我們,竟然可以輕易地跨過人與獸的界線,說我害怕也對,可驚訝卻更貼切。
 
小說開頭,以一個年輕男人描述與剛同居的女友的一個早晨情況展開,雖然譽田哲也的寫作風格在我的印象中就像《草莓之夜》的姬川玲子,總像黑夜裡的雨,在看不見的角落裡有讓人拒絕目視的善惡交織,她堅毅又脆弱,我總覺得有一種說不出的殘忍,但那個年輕男人所感受到的幸福,在文字裡充盈著,心想這男人真的真的很喜歡他的女友,那麼...他們會是即將出現的受害者嗎?這一點讓我開始感到不安。
 
之後,一位年輕女子報案,警方更深入瞭解發現這是一樁監禁事件。
 
隨著愈深入調查,這件案子愈散發出難以平靜的詭異,彷彿濃稠的黑暗,化身為一隻恐怖的手,想把所有人全拉進那個看不見內貌的門內。
 
小說以三條分線進行,出現在年輕人家中的不速之客,負責偵訊從監禁住所帶回名為「敦子」的女人的木和田,以及負責搜查情報的搜查員島本與九条。這三條線的目的地雖然都是這個案件的盡頭,但依據人物所處的位置帶來的差異,也反映出這個案件除卻其本身的血腥之外的社會問題。在如此的條件下,不得不自問,人類究竟是什麼樣的生物。
 
異常人格、心理創傷、死刑、辦案手法、偵訊技巧、憐憫良心、監禁...從最後列出的參考書目,不難看出作者關注的方向,不過說是方向,好像過於狹隘,看這些參考文獻的書名,我想作者對於這個案件所思考的層面是幾乎面面俱到的程度了。但小說就是小說,既能提出問題,釋出觀點,也能什麼都沒說一樣。
 
 
以普通人的立場目視此監禁事件,是什麼感受?
作為一個資深的辦案人員面對內心既是創傷也異常化的受害者又同是加害者的對象,他如何看待這宛如黑潭的迷洞,他的經驗、技巧,還有身為人最單純的直覺與心思,又是如何?
在外走動搜查與案相關的人事物的搜查員所看見的是什麼?
 
僅看小說所根據的真實背景,光用想像或許多少可以猜到將細節補進此案件的小說內容,在針對此案上的描述會有多殘酷可怕,我很難忘形容敦子被捕後,逐漸恢復神志與氣色的過程,那宛如在說就算被關在監獄裡也遠比被監禁時的日子好上許多。
 
單看表面,社會很冷漠,被監禁的人並非全部人全暗無天日地關在一個空間裡,有人仍可以在固定時間或因某種任務獲得短暫離開的機會,鄰居、昔日同事、朋友,與這些被監禁者有關係的人雖不至於很多,但訪查的過程所詢問的結果,發覺怪異的人也不僅有一人,卻沒人曾有任何更為積極的追究。九条對此情形感到惱怒,為何沒人想到去報警?更深去思考,如果有呢?是警方怠忽了嗎?
 
此書並非單純地圍繞在一個特殊案件之上,穿梭其中的警方也占了極大的比例於這個組織的運作、分工,他們所抱持的信念,特別是偵訊過程木和田所提出的心理戰,看日劇時有所見,透過文字感覺卻更不一樣,更細緻,不過也可能是因為作者寫得很好。
 
隨著調查的腳步,圍繞在事發地點的周圍的那個區域逐漸浮出一種社會氛圍,每個人都保持著一種不打擾的距離,這種禮貌現在被稱為疏離感,在正常的情況裡這也被叫為給予空間,但在犯罪裡,那變成了一種封閉的環境,人們不會探究更多與自身無關的疑點,保持低調就能躲過許多耳目。
 
追求話題、新鮮、悅目的事物沒有甚麼好指責的,可是什麼時候開始,在追逐那些所謂喜愛之物的表面下,我們漸漸地喪失大聲斥喝的立場,慢慢被剝奪拒絕的自主性。
 
這個時代看似自由,可是自由的意志卻不曾真正地融入每個人的體內,永遠都潛伏在人們心靈之中的服從性格,讓人一直都有機會被馴化成一頭野獸。書裡的這個魔鬼利用脆弱的內心,掌握產生恐懼的弱點,鞭打人性的劣根,最後活生生地把自尊、思考從人體內深處狠狠拔起,已被變成野獸的人或許知道回不去了,無法流淚也無計可施,那麼除了死亡,只能遺忘曾經身為人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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