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郎S  

作者:吳茗秀(Julie Wu)
譯者:劉泗翰
出版社:大塊文化

 

我們每天都可以感覺到自己失去的那些東西,但是我卻依然在新世界那晶瑩冰涼的水裡奮力地划著槳,而且我們就這樣一路向前行。

 
讀這樣的書,心情複雜到沒辦法一條條列出來。
 
在歷史的角度上,再不堪的過往也是事實,作者並未強調這份歷史,只是處在那樣的時空之下,呼吸的每一口全深受其影響,因此這裡講了一個三郎的故事,也無可避免地也提及了台灣曾活在甚麼樣的不自由之下。不過即使時間已來到二十一世紀,自由的空氣對我們來講,可能也還未達到內心所期待的廣闊。
 
三郎,換言之就是第三個兒子,他出生在日本殖民的年代,他不喜歡規規矩矩,成天往外跑,每天挨鞭子也不在乎,或許他從未發覺到,他想要的就是自由。
 
一些事情不需要明講,年代就算相差久遠,也能了解台灣的家庭模樣,父親的心思很少放在家裡,外面的世界才是值得攪和的地方,母親在家裡管理家務照顧小孩,但是誰負責管教呢?這是份神祕的任務,好似孩子必須自動成長成令父母感到驕傲又讓家族臉上有光的有用人才,不受管教的三郎想必不是合格那圈子的一份子。我突然有點了解為什麼有些人要跑到很遠的地方去實現夢想、去獲得人生。
 
空襲的那天,三郎沒有直接回家,在他的心裡,相信少了他這個兒子對家裡也不會有甚麼改變,他跟著一個女孩跑了好遠的路,直到她的哥哥來接她,那是他第一次遇見芳子,也是第一次看見不同的家人相處模式,原來家人之間會擁抱會關懷。
 
如果從未遇過芳子,三郎想他可能不會發覺母親的差別待遇,憤怒在他的心裡孳生。被蛇咬的那次,治療他的阿徹告訴他,想要改變就去念書,去了解世界的途徑就是去獲得知識,三郎差一點就要成功了,一個玩笑斷了他前進的路,這次阿徹告訴他要學會忍耐、低調。第二次遇見芳子,卻被大哥捷足先登,阿徹告訴他,不要放棄。
 
三郎到美國落地生根前的那一段人生,他說他夠幸運才能走到現在,別人對他說「你一點也不幸運」。我覺得還是因為他夠運氣才能如此,假使他的生命中從未出現成為內心支柱的芳子,若是沒有阿徹指引他往對的方向邁進,沒有那些阻斷他、考驗他的不幸想左右他的人生,在一個不受關注的家庭中成長,只會學到壓抑、順從,活著就是為別人、為家族,作者安排一個三郎這樣思想奔放的孩子在如此受限制的環境中苦苦掙扎,那股強烈地想深吸一口自由的渴望形成一個繭,三郎的自由就是一個破繭的過程,我沒想過這過程會這麼驚險,更沒想過讓他不幸的,始終都是三郎的家人。
 
小說以三郎的視角主述,他的心境與我有一樣的地位,環境背景當然很不一樣,但我們都無法理解上一代人的真正想法,為何他們要這麼苛刻、這麼偏心、貪心自私,年輕人的想法像正要綻放的花,隨著年紀增長,我知道花期就要結束,那股旺盛倔強的不平正逐漸平息,或許有天我能清楚地告訴下一代我們這些老一輩的想法還有我們為何這麼做,可是上一代的內心就像謎團,只能從蛛絲馬跡間接瞭解,可若我們從未學到溝通又要怎麼溝通,以體諒為名的諒解能挽回多少親情。
 
政治體制下的台灣,那怕是走到至今,還是有限制,以前是荷槍實彈,現在是貪汙掛勾,外在的壓迫就像三郎面對的種種阻礙,但那些困難反而讓他更認清他要走的路,縱使世界不會改變,大地還在腳下。
 
書中有句話,大意而言,被殖民太久的台灣已經不知道要怎麼表達自身的認同,只能向不同政體表示效忠。
 
大是大非的道理,誰講都是立場,但自己的聲音呢?
 
三郎的靈魂無論有多自由,也花了好長的時間才敢直視父親說出拒絕,時代變了,父權不再是唯一的標準,但我們心裡仍有個被拴住的小孩,畏懼著挑戰。效忠是條輕鬆的路,那代表有人會幫我們決定好走的路線、住在哪裡、與甚麼人組織家庭、做甚麼工作,只要你努力付出讓大家更好,這樣不好嗎?這是一種烏托邦世界,那麼多反烏托邦故事,說來說去只是想要不能保證未來的自由,這也不好嗎?
 
我想問,走得再遠,可這條路不是自己要走的,到底有甚麼意義。
 
三郎的教授對他說「你一定很愛你的家人才會這麼做」,三郎回說「這無關愛,是責任、榮譽、尊重」,教授問他「那誰來尊重你?」
 
 
這個故事既疏離又貼近,如作者美國台裔的身分,可以站在稍遠的距離看一個台灣囝仔在從不曾屬於我們、他自己的國度裡如何張開翅膀。或許世界永遠不會為我們改變,我們也永遠找不回歸屬,但我們認同自己,就一定能找到落腳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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