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東尼‧杜爾 Anthony Doerr
譯者:施清真
出版社:時報文化

 

在曼奈克太太的建議下,她們在草叢間躺下,瑪莉蘿兒聆聽蜜蜂採集花粉,試圖想像艾提安叔公描述的光景:一隻隻工蜂循著涓流的香氣,尋找花朵上的紫外線圖案,在後腳的籃子裡裝滿細小的花粉,醉醺醺、沉甸甸地一路飛回家。
那些小小的蜜蜂怎麼知道扮演何種角色?

戰爭像霧,如黑幕,擴散般從上頭籠罩被其涵蓋的地區,或許不能說它毫無預警,卻幾乎是無聲無息地改變所有人的生活。

談論任何事,都有很多面向、切入點,作者以對立的立場、孩子的角度,從他們微小的日常逐一談至二戰的到來。這本書讀起來很美,卻不美好,書中句句如詩,語調優美溫順,即使是最壞的事,依舊與日月同起同落,讓人意識到,即使無情的炮火如怪物踐踏所至之處,記憶中所懷念的、富含生命力的雲雨、大海、鳥禽走獸、群山森林依舊在,就如隱躲我們骨肉深處的種種盼望、熱情,仍有感受的能力,而非全然地掉入絕望的冰冷漆黑大口。

戰爭彷彿是一種被激化的激情,流淌在每一個為德國奮戰的人心裡,眼裡唯有專心一致的帝國夢,當激情退去,瘋狂的日子又回復日常時,罪惡感從理智裡緩緩浮現。寫戰爭的小說很多,我似乎沒看過以德國立場為主角,但這不是本隱含批判的小說,縱然立處邪惡的那一方,韋納就與身處窮困的少年一樣,喜愛收音機,偶然發現自己對修理機械有天分,來自其他國度的聲音說著關於光、煤炭的科學知識,只能接受未來的煤礦人生的韋納也有其他夢想,但是戰爭的號角響起,一份以國家為名的榮耀跳上每個人心頭上的最高處,這種氛圍無法容許反抗,無法接受如韋納在軍事學校的朋友,一個熱愛鳥類尚存尊重他人這樣思想的人。

受戰爭迫害的人們,書中另一位主角,法國的瑪莉蘿兒六歲時全盲,她的父親在博物館工作,負責所有鑰鎖。在瑪莉蘿兒的故事裡,樣貌是透過感受而建構,少了赤裸裸的直接衝擊,透過一個小女孩純真又早熟的過濾,所以我才說這本書很美,她父親的巧手建造的城市小屋、協助瑪莉蘿兒帶著她認識博物館中種種的人們、照顧她的曼奈克太太與叔公、大海、點字書,以及帶著詛咒傳說的鑽石。因戰爭所失去的,最殘酷的莫過於永遠得不到一個答案,那些消失的人們究竟去哪了?但我仍覺得瑪莉蘿兒比韋納幸福,他們都還有家人,可瑪莉蘿兒擁有一顆坦誠的心,她記得父親的教導、博物館裡的經歷,記得愛、知識、熱誠、躲在叔公家那段歲月的大海氣味,但韋納卻只是不斷回想錯誤、想著混亂以及妹妹坦率的目光如何說著他錯了。

其實書中根本沒有所謂的奇蹟,至少對被殘酷對待的人沒有,若有,我想那是因為你相信照亮黑暗心靈的那道光的意義而起身做出改變,穿過濃烈黑霧的訊息,被韋納東拼西湊修補的收音機捕抓到,他與妹妹聽見了那個法國人的廣播,種種的科學理論,瑪莉蘿兒的叔公所傳遞出的訊息,再度穿越黑霧,傳向不知名的彼方,人們接受訊息,然後樂聲響起,我想像那時的人們聽見音樂的表情,是慰藉還是驚奇呢?

假使在另一個平行世界裡,德國戰勝,榮耀真會如他們所說的照亮未來嗎?無論如何,激情終會退去,一身平靜時,必然會在某個時刻憶起被刻意遺忘的,若人的心就如在戰時被搜刮的藝術品,若懂且愛護這些藝術所具備的意義,那麼必然會意識到罪惡的重負。

末了,主角之一已是年邁的老人,世界已變得完全不同,回首戰爭那段令人刻骨的記憶,如此感悟:時間過去,記得戰爭的人逐漸消逝,但我們會在種種美好的事物中重生,就如綠蔓爬滿墓碑,碑上的血淚被盛開的花掩去蹤跡。記得那背後是甚麼,但只要回味那美麗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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