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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狂想曲

兩個法國導演,一個韓國導演,講了三個東京的奇怪故事,這就是這部電影的內容。

雖然三段故事各只有30~40分鐘,但要說的可不是寥寥數句就可以講完的,我就依故事順序來說一說我的感想吧。

(我保證一定爆雷的,我覺得這部電影重的不是驚喜,是體會,所以就算很清楚劇情也沒關係啦)


第一段  Interior Design(室內設計)          導演:Michel Gondry (米歇爾高迪)

就情節散發出的氣味,這段故事大概是我最喜歡的。

其實看電影時我一直以為這部電影的導演是日本人(我一直以tokyo!裡有一個是日本導演,我也不知道我這是哪來的印象,呵),所以我對這段故事裡常不時散發出的法國氣息感到很新奇。

後來發現導演是法國人後,我又對故事裡散發的日本氣味感到有趣,就單純的觀眾角度,這段Interior Design把法國與日本一盤冷炒,把兩者的味道炒得緊密不分又仍透著日本特有的冷食氣味。

如果以音樂來說,這段故事就像是輕快的緩慢跳音,有點愉快的口氣,講述男女主角來到東京準備開始新生活,可是生活需要錢,他們沒錢租好一點的房子,也沒錢把被拖走的車贖回,當然也沒錢搬離朋友家。

故事的走向有點像是魔幻寫法,是現實世界卻又有些超現實,可是我卻想到了卡夫卡的的變形記,不過是快樂版的。

其中有一段是男女主角剛到東京的隔天,兩人出去找房子,男主角說了句朋友家沒有肥皂,女主角突然生氣走掉(他們借住的地方是女生的朋友在東京的租屋),男主角追過去問怎麼了,兩人有了一段對話。

女說:「你說我沒有抱負。那是不對的,我喜歡攝影、藝術,我有划船執照,也讀很多書。」

男說:「那是喜好,跟抱負不同。」

女反問他:「那有什麼不同?」

男說:「妳必須能在這個世界以自己的所做所為來定義妳自己。」

女說:「我做我喜歡的事來定義我自己。那不能使我更充實嗎?」

男說:「那妳也得在這方面超越其他人。」

上面這段對話,我想就足以說出這段故事的想帶出的隱意,這位法國導演眼中的東京,或許像是個迷失的國度,都市裡的人們就像男主角說的,是躲在每棟房子間的罅隙(縫隙之意)的鬼魂,他們或許很有才華,卻不知如何定義自己的價值,就像女主角,她喜愛很多事物也樂於接觸,但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最後或許這樣的心境迫使她內部重新設計,她變成了一把隨時可帶走的椅子。

她想成為一個有用的人,可她更想保有喜好與興趣,生活迫使人們去做不是自己想做的事,人們把興趣喜好快樂之類的真實自己藏在心底,隱身於大都市中,逐漸失去了人心。(劇情裡有段是說女主角沒錢但她想把被拖走的車裡的東西拿出來,但負責人說什麼都不肯,另一個負責人幫了女主角,那個人對女主角說:「我不喜歡那個人,他沒有憐憫心,去年他得了肺炎,很糟糕但他有個好醫生。」)

或許拋棄了身為人的價值,換來自在的生活,變成一把椅子也不是壞事,女主角有了她的價值也有了快樂。(我很喜歡電影最後把女主角撿回去當椅子坐的男人跟樂友們彈著琴時的背景音樂,感覺像是日本的古調音樂混著歐法氣味的頑皮曲調,很輕鬆愉快)

定位自己,或許不難。

故事的最後,她說:「這一生,我從沒感覺自己這麼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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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段  MERDE(天下為"屎")          導演:Leos Carax (里歐卡霍)

與其以"天下為屎"為名,我倒覺得用"大便先生"會好些。(呵)

同樣是法國導演的作品,但是第二段故事在意識型態上就強化很多了,說白點...就是很難懂。

可能導演是這麼想的,讓大家各憑想像解讀這個故事,比較有趣。

劇情是說,一個從下水道跑出來的怪人,剛開始只是襲擊騷擾路人,後來怪人在地下道撿到了手榴彈,在日本街頭狂丟手榴彈,怪人因此被日本警方拘提,有個來自法國的律師自稱能說怪人的語言,在這位法國律師的翻譯下,怪人說了他為什麼攻擊,因為他討厭人討厭日本人,怪人被判了死刑,但確實執行絞死後,怪人說了一句"蒼天已老"便又消失了,之後傳聞怪人出現在紐約。

要懂劇情不難,但到底這個故事要說什麼就各人不一了。

這段故事的法國味超重的,所以難免會有看法國電影時會不時冒出的嘴角抽搐行為(我不是說法國電影不好,只是法片太多數屬於意識流了)。但是,這個故事是以日本為基台所建構的,所以荒謬的部分反而變得很逗趣,甚至是覺得幽默(我不免要覺得這個導演是在嘲諷日本)。

這段以屎為名的故事,我覺得最大的故事點應該是怪人落網後的審判到執刑這段。

我很喜歡審判時,日方問怪人,也就是MERDE,為什麼要殺這麼多無辜的人?

MERDE說:「我不喜歡無辜的人,我不喜歡人。」

日方又說:「那你要殺死我們所有的人嗎?換個說法,既然你誰都不喜歡,為何不殺死你自己?」

MERDE說:「我熱愛生命啊,傻瓜!」

日方這下火了。

其實下面還有一段也很有趣,大意是說,merde很不喜歡日本,他覺得日本人很噁心,日本這方認為既然不喜歡何必要待在日本,日本不歡迎他這種有種族主義的人,merde說上帝總讓他待在他不喜歡的地方,這是他要背負的十字架,最妙的是...日方問merde為什麼討厭日本人,merde的說法,原諒我不想打出來,反正是句很不好聽的話,有涉及到器官。

從這段審判的對話裡,可以看出導演可是很嘲諷啊~罵日本罵得很直啊~

故事裡,merde只吃一種挺貴族象徵的花跟錢,我覺得這個設計好像又在嘲諷日本,好像在說日本很重視形象與金錢,那麼他就派大便先生把你們的虛假都吃掉吧。

還有一項設計有很有趣,幫merde翻譯的那個法國律師其實跟merde長得很像,他們都有一眼白濁,只是不同邊;他們都有一個紅髮山羊鬍,只是merde的山羊鬍歪多了;他們的手指甲都長且彎勾,只是merde長又不整齊。這是不是在暗示merde跟律師都是某個不明種族,像是某種使者?

誰知道呢...Mr.Merde到底是哪來的?又是所為何來?

我倒覺得merde是來搞破壞的!來幫都市裡這些鬼魂的假皮拔下來的!再順便幫大家把煩惱的來源"錢"都吃光的!

最後,套句merde說的話,『我熱愛生命啊,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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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段  SHAKING TOKYO(搖擺東京)          導演:奉俊昊

在我心目中,我不得不說,這段SHAKING TOKYO是最好的一段。

相對於里歐卡霍大膽又狂放的觀點,與米歇爾高迪以輕調的超現實的趣味觀點,這段搖擺東京是最沉悶的,可是對於東京,同是外來客的我,我的想法和這位導演最為接近。

對於東京,或許台北,那就是座冷漠又飄浮的海上牢籠。

Hikikomori:隱蔽青年,俗稱家裡蹲或繭居族,指人於某種程度狹窄的生活空間之中、不出社會的意思。具體來說,大部分的時間在自己的房間度過而不去學校與公司的狀態,或是如同那樣的人,稱呼為隱蔽青年。

這段故事的主角就是個Hikikomori,因此故事也就是在講Hikikomori,這裡我們就直接講"家裡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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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一進入,主角坐在馬桶上,拿捲筒衛生紙用完後剩下的捲軸重壓他的手心,他的心自問:這圈圈要多久才會消失?10秒、10分鐘、10小時、10天、10個月、10年..我獨立住在這個房子已經10年了....

很詩意的開始,感覺似乎是首悲意的詩,我確只感覺到茫然。

主角像是跟自己講話般,說著這10年來的生活。

開著門上廁所,我無所謂

開著門睡覺,我無所謂

很奇怪,我不看電視

我上次看電視是什麼時候了

但我每天餵飽自己

我不需要飯桌

敏感的人一眼就可以發現這點

但我整理東西的習慣,我練習了10年之久

已經到了藝術的造詣

難以置信

我讀完了所有的書

最近,我開始讀有關登山、釣魚、旅行的雜誌

突然間,我開始想念家

我從不進去父親使用過的房間

父親寄給我裝錢的信封,我每個月都會打開

第一年,信封裡還附著信

接下來的9年...只有錢

嶄新響脆的鈔票

多令人興奮啊

只要有錢跟電話,任何事都好辦

任何東西都能外送

門鈴一響,我打開門

取貨、給錢,我關上門

我從不看送貨員的眼...

我很喜歡故事裡,主角說他討厭陽光卻喜歡看著陽光,他坐著看著屋內一角的陽光,感覺著時針的走動,然後說著:10年了,我不曾動一下,11年了,我住在棟房裡。

一次突來的眼神交對,忽來的天搖地動,主角第一次對一個人在意,主角對這種情形過於驚嚇,不知所措,最後他發現這是他內心在震動的力量。

沒想到女孩在那之後也變成了Hikikomori,為了與女孩再次相會,主角只能走出屋子。

在這裡,故事行進到了一個轉折,我想這也是導演真正要說的話。

主角走出門後,發現很多人也變成了家裡蹲,一路奔跑的他看到了窗內的人們的模樣,那些人的樣子幾乎就是一直繭居在家的他的過去及將來。

直到他看見女孩,他知道初成為繭居的人只要一直這樣下去,就無法再走出屋子,他大叫,再度天搖地動,女孩出門了,等震動停了卻又旋即回屋,主角急忙拉住女孩,他的手碰到了女孩手臂上寫著Love的按扭,女孩看著他,東京再度動了起來。

主角跑出來時,有個機器人拿著主角固定叫的那家披薩,我想起了我曾看過一部動畫,那部動畫的第一個故事就是講述一個人們都不出門的國家,國家對外的所有事務都是交由機器處理,到訪這個國家的主角走在空無一人的街上,彷彿這是個沒有人的地方,其實是這個國家的人為了讓將來更好,發明了一種東西讓大家可以心意相通,他們認為如果每個人都可以理解大家的傷痛,就不會發生悲傷的事,但是沒想到大家卻反而不敢把真心話表露出來,大家之間隔閡越來越深,最後大家都躲在家中,就怕遇到自己國家的人,大家都怕心思被看透。

都市,是人類努力得來的文明結果,人們生活在便利的都市中,一切都變得簡單易得,但是人心卻變的困難。

第一段故事,男主角說:鬼魂們在屋子間的罅隙進進出出,他們在這個城市遊蕩,把人嚇個半死,當局用水泥把這些罅隙補了起來,但是房子依舊不斷分離,因此新產生的罅隙又讓鬼魂接管了。

那麼,我們是住在房子裡的人?還是在罅隙裡進出的鬼魂?

或許,只有Love,可以解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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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段設計,三個外來客,講了三個關於東京的故事,

整體而言,還真是沒一句好話。

城市,不管如何演進,都是花香飄不進,綠草長不大,藍天放不晴,悲傷訴不盡的水泥國度...或許他們想講的,就是這個。

 

ps.

寫完這篇文後,接下來的這陣子不是看到日本又有一個繭居殺人就是聽到身邊越來越多躲在家裡不出門的人的消息,我直到今天才發覺這部東京狂想曲就像是這現象的三部曲。

面對發展快速的科技文明,但人類的心理發展卻沒跟上這速度,人們對這樣便利快捷的世界失去了思考能力,逐漸地..在都市的荒涼中迷失了自我價值,所以我們在第一個故事裡變成一把僅是用具的存在價值,那是鬼魂的發展之初,接下來的第二個故事,來了一個怪人在逐漸滿是鬼魂的都市裡搞破壞,人們生氣卻無法解釋這個怪人的存在,因這個怪人就是我們的心魔,最後在一陣天搖地動中,我們終於變成了鬼魂在城市裡住了下來,我們都成了躲在家裡,深懷不安,對一切都感到恐懼的膽小鬼,只是電影很好心的,最後給了我們一個字,LOVE。

台灣近年似乎越來越多繭居族,大家都把宅人當作是這樣的人,所以社會上對這類的人多是以阿宅取笑,懷著輕鬆的心態去視之,所以我們忽略了真正的繭居族,那些把自己常年鎖在家裡,不事生產的人,整日在家早失去了管理自己的能力,無法管理自己的心情與心態的人就像是家庭中的不定時炸彈,對世界感到恐懼不安的他們像是惡魔的手放在我們身邊的炸彈,當炸彈被放置的越多,一起爆炸時,血肉大橫飛是一定的了吧...

我實在不想說,或許網路就是罪惡的開始,不過最根本的還是源自於家人社會對這些人的對待方式,如果對未來感到希望,對自己感到自信,對失敗感到進步的勇氣,誰又不想出門看看這個美麗的世界?

可是我也實在很不想說,外面是真的越來越危險,網路上也開始不安定,人好像也越來越苛刻,似乎繭居是很自然的發展,但如果心理病了還是要治療,對不工作不出門的人我只能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可是犯罪就是破壞者,是不屬於屋外與屋內的任何角落的。

最近好像常ps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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