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哈蘭.科本 Harlan Coben
譯者:王欣欣
出版社:臉譜出版

 

閱畢,我的感覺就像沙漏。
 
只是沙子並非裝在計算流逝多少時間的玻璃瓶中,它裝在普通的塑膠袋裡,袋底卻破了,沙大量地往洞口傾瀉,然後逐漸稀薄,留下長長的一條細沙痕,在地上。
 
我的手裡剩下什麼?不過是個破袋子,於是我鬆開手,讓之隨風吹走。
 
 
距離我上一本哈蘭‧科本,已經是五、六年前了。這中間沒再接觸這位作家的書,和喜好什麼的沒什麼關係,只是沒想到時光如此飛逝,轉眼間當初手上的那本《死亡印記》到底上演了什麼戲碼?我已經一個字都記不起。
 
雖然我記性不佳,卻始終記得《死亡印記》給我一種很難形容的清新感,時隔許久,這本《原諒》也同樣給了我這樣的感覺。
 
撇開案件不說,犯罪小說裡的主人翁總帶給我沉重,不安與爭執,他們的情感與灰暗色彩經常與奪人心魂的犯罪事件糾纏不清,這是張可以無限拉大的懸疑網,也同樣是扣住讀者心的沉石,但是這些都是用又密又沉的材料做成,我時常分不清讓人感觸良多的,是來自詭譎的案件?或是主角的悲劇?
 
哈蘭‧科本筆下的犯罪世界,將兩者分得清清楚楚。感覺就像每個人都有各自的心事與難處,但畢竟那是自己的問題,沒必要兩手攤開地捧到陽光下公告。
重要的是,這裡發生了些事,讓某些人感到害怕的事,牽涉其中的人以必要的位置貢獻出他們部分的人生經歷。
 
現在想想,我會覺得清新可能是因為哈蘭‧科本的小說很簡單樸實,看似變化無常的案情其實都只是每個人生裡的一個決定與效應。在他的書裡沒有碎念不絕的濃重情感與企圖想捏爆讀者心臟的驚愕,所以我看得很輕鬆,不用過度投射情感和胡思亂想,而且真心覺得哈蘭‧科本應該偷寫幾本都會小說,書中有很多對話,不止讓人會心一笑,更會深表同感。
 
上段話看起來好像在說這本書很平淡,如果以血腥度來衡量的話,一般尋常的美國社區裡發生了少女失蹤與戀童癖出沒的案件,並無出現多驚濤駭浪的發展,又若以查案的冒險度來看的話,犯人其實很快就被合理懷疑,被害者也順利地被找到,記者溫蒂是書中唯一努力製造張力並丟出懸念的人,她的直覺藏著細語般的不對勁,催促她的記者本性去追查。(當然該如此,不然此書就要被迫中場休息了。換個角度想,真相的揭發似乎都是這麼來的,沒有足夠的好奇心,反覆推敲當中的矛盾,猜疑應證,又怎麼發覺被魔鬼藏起來的細節)
 
《原諒》確實很清清淡淡,起伏並不大,甚至可以說發生了悲劇也僅是雲淡風輕般而過。
事實上,這本書從第一句就很讓人好奇,而且接下來會像溫蒂一樣,總覺得不太對勁,但隨著劇情推進中,會開始想何必那麼鑽牛角尖,事情似乎就是這樣了,可是細節裡的的確確藏著很多不合理,只是我們說服了自己別再多想了,於是到了盡頭又忽見旁角透出光線,那裡藏著小路,在一路蜿蜒行走中,人生的百態盡入眼底。沒錯,這不是本多精彩推理的書,卻讓我無限感概,如書名《原諒》,作者想說的應該不是人在犯罪中會犯下多離奇的錯,反像是在問:對於原諒,我們知道多少?
 
順帶一提,溫蒂極有可能是犯罪小說裡,我唯一喜歡的記者。
(我總是很討厭這些記者角色,像隻吸不飽的鬼,扛著正義的牌子,猛戳他人的痛處,踩死無數人後,得到真相又一臉鬱結。)
 
這都要歸功於哈蘭‧科本對角色的塑造上,非常地不拖泥帶水。
 

沒有一堆難以脫離的苦悶,但這並不代表哈蘭‧科本在寫一本歡樂小說,犯罪小說之所以為犯罪小說,因為人總是會犯錯,但哈蘭‧科本不是以描述這個人的所有來讓外人認識這個人,而是透過他們所做的決定,讓你去想什麼樣的人會這樣做。
 
說到底,原諒為的,還是自己,
 
「緊握著恨,會害我們握不住真正重要的東西」

這些話,我知道很老生常談,不過犯罪小說的優美之處,就在於能把這些已講到爛、聽到爆的老話,賦予血肉。

如果能如閱讀小說,隨身貼近故事中人,真實瞭解他們的喜樂苦悲,終會明白:原諒,很難,也很簡單。我們總是不確定,跨過「原諒」的那道鴻溝後,剩下的人生會如何?
 
最後的那句對不起,讓我深思有些人願意去做別人不願意,甚至覺得傻的事,可是這些人用很不一樣的角度看待自己的決定,順從他們所經歷的變化,接受困境。比起渴望被原諒的人,他們似乎更容易接受去原諒,這就是放下,接受改變的力量嗎?
 
溫蒂,無法原諒因為治不好的酒癮而害死她丈夫的那個女人,哪怕自己也體驗過渴望被原諒的過程,有些恨意真的不好放,換作是我,我也無法去原諒,如果再多用點心、再多注意一點,不要那麼自私,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些事了?

哈蘭‧科本在書裡透露出太多社會議題,或許我年輕時還可以忽略,但現在這些自早就有的社會問題對我已是如此接近,我不敢再有倖免的僥倖心態,社會的改變讓人深感恐懼,尤其媒體浪潮下的破壞,幾乎無法挽救。
 
太多的如果....在犯錯後滋生,原諒可能真的不難,可是要放下那不甘願,真的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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