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徐嘉澤
出版社:大塊文化

 

我一向喜歡理念藏於故事中的那種無形。

看故事的過程裡,心情隨劇情起伏,當思緒空出來時便會想起那些無形,故事或許說得誇張、奇妙,但總會回到我們身上。有的書可能因此會心一笑,有些書則可能細細回味、琢磨,很多時候會發現對於自己與周遭,忽略掉了很多細節。

《下一個天亮》由十一個故事組成。故事裡,從日本戰敗到二二八事件,戒嚴下的美麗島,世紀轉換的千禧年,外來勞工、校園罷凌、同志身份,對於自身他人,公平正義的衣裳真符合其真意嗎?

書中紛說他們各人,但他們其實都身在家族的那條河內,只是時間把他們往前帶著走,順著河不斷往前走,時代一個個變了,衝突、體會、諒解,無論家在他們心中曾有或一直是何模樣,回家的本能依舊在我們體內流動。


記得不久前看過一本書, 角田光代 的《樹屋》。
說著從戰時卑微地活下的一對夫妻,在戰後社會努力重建繁榮的時代養育孩子,但他們的孩子們卻在這個什麼都在茁壯的時代裡迷失了,而茁壯的洪流沉靜後,快速便捷的世代來臨,他們的孫子卻遺失了夢想。

我從《下一個天亮》,看到了相似的時代感。
春蘭的丈夫經歷過二二八後變得癡呆,她一個女人帶著兩個孩子和宛如植物的丈夫過活,兩個孩子長大後,平和努力讀書想要支撐家裡,他當了律師事業有成後便開始人權工作,起義則逃到姑姑那裡懵懂地當了眼鏡行的學徒,結婚成家,後入了報社、辦雜誌,然後因為美麗島事件入了獄。
平和一生為家未婚,年紀大了才遇到對象。
起義有個兒子哲浩,在大二那年對家人出櫃,他與大學時便交往的對方總偶斷絲連,離家工作後才與父親的關係才逐漸修補,他不像父親或歷任的那些情人那樣關心政治社會,對他來說,過去的歷史他不曾經歷,自他出生以來世界就是這樣自由、和平。

現在的小孩,過去的抗爭就跟神話裡的故事,一樣遙遠;對我的上一輩來說,那是個很幸苦但只要努力就能成功的年代;而我的阿公阿嬤的那時,我完全不知,但歷史的記錄讓我知道,民主自由不是憑空而來,雖然隨著時間,霸權的人也會消失,可等待的時間是那麼的漫長,而過去的那些人是那麼想做些什麼,他們的熱情是那麼紅豔,。

這些紅豔的花,或實或虛,不可否認的,台灣有過一段美好的時光。

書中,傑森告訴哲浩:「想像一下,如果有天所有能蓋水庫的地方都蓋滿了,但是我們還是處在缺水的狀況中呢?」

哲浩想著大小山頭有著數以百計的水庫畫面,每座水庫像無人顧守的碉堡或墳場一樣,只徒留外型卻乾涸得擠不出更多的水,彷彿許多盆子開口向天,等待著落雨時刻。

不禁覺得我們的社會,我們的國就像這水庫,當人民拋棄了過去,水庫蓋滿了山頭,卻無水,我們還想得起過去的人們是怎麼爭取生存?


這本書像散文式的,像聊生活似的,說起一個家族在缺少了父親的他們是如何缺失了愛。無根飄搖在《樹屋》那家族的心底,家失去了父親僅剩一半的遺憾在《下一個天亮》林家的血液裡。
時代的無奈沒法說是誰的錯,只是人為自己、為親人、為誰,都多少會背負起某些秘不可言的事。

如書首引用楊牧的詩,〈有人問我公理和正義的問題〉

書後藏著對公理與正義的疑問,然,這個問題從好早以前就存在,直到今日仍在,有答案嗎?誰又能回答?
臺灣過去到現在有記錄無記錄的種種抗爭、聲音,都在問,都在吶喊這個問題,我們的家族身在其中,這個問題發生在我們每個人身上,多數人只想像春蘭說的:能生活就好,部分人則認為要有一個理出來,隱藏的那些人搖頭不語,但少數的人卻不許人問。

無論自己是否成家,我們都來自家,不管承不承認,最終都會想歸家,大大小小的家,聚成國的河流,載著家的國被時間推動,有些事會平息,有些事不會,有些會改變,有些不會。

讓我們從容遺忘。我體會
他沙啞的聲調,他曾經
嚎啕入荒原
狂呼暴風雨
計算著自己的步伐,不是先知
他不是先知,是失去嚮導的使徒——
他單薄的胸膛鼓脹如風爐
一顆心在高溫裡溶化
透明,流動,虛無

與家的衝突,與國的衝突,膨脹的胸膛裡可能只是想要愛。


《下一個天亮》是一條悠遠的河,由血緣傳承的無形河,在時間裡匯聚成一條大河,綿綿而廣大。


作者的另一書《秘河》則探勘著「家」的深,像一個古老的井,黑漆的井下有著什麼,大喊沒人瞭解的當下,那幽暗處的未知回聲道:那你瞭解我嗎?

《秘河》



無論爭什麼、求什麼,我只想要一個平靜美麗之所。

魏如萱的香格里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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