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者系列 1:傷痕者  

作者: 賽爾基和瑪麗娜.狄亞錢科 Sergey and Marina Dyachenko
譯者:陳岳辰
出版社:奇幻基地

 

我不知道專業的分類是如何運作,對我來說,與現實相反的,都是奇幻,而奇幻文學中,我也覺得只有兩種,內與外。
 
透過奇妙的設定,幻化出一個不同現世的異界,裡頭有爭鬥、冒險、善惡對峙....膚淺地看,這樣的世界娛樂性很高,可退一步來看,其實那也是真實世界的另一種版本,人類的愛恨情仇,永遠不變,不是嗎?
 
比起外在的刺激,內心的寂靜總是比較沉悶,卻更接近魔法的本質。
如果要說世上真有魔法,我相信那股力量就藏在萬物萬造之中,接近的唯一的辦法便是內心,自然界不在乎你長的模樣,只相信你的本質,是否與之相合,善惡在此也不過是一個過程,在這裡有什麼,就只有你而已。
 
這樣的奇幻小說,總是不經意地反問著:你是誰?
這問題乍看很無理,待隨著主角深入更多體驗後,初時的莫名這個時候卻不禁開始反省,想著:我是誰?
這大概是我特別喜歡奇幻小說的原因。
 
現實派的人認為這些只出現在筆下的人物是虛浮的,完全無法作為學習的借鏡,卻往往忘了寫出這些人物故事的人也與我們相同,有血有肉,而他們發現了我們不願也不曾去注意的世界,或許我們永遠不可能經歷書中人物所體驗的,用一點想像力,透過奇幻的魔鏡看,我們可能都要驚懼,其實我們活在比書中人更驚險、未知的世界。
 
 
 
以往他從未如此深刻敏銳地察覺這世界充斥的死亡,而且有一條清楚的界線:有些事情能重來,有的事卻無法轉圜。
 
美麗的女人總是禍水嗎?不如說男人見到美女總像呆子。
 
故事的起由就從一個天之驕子為了擄獲一位美麗的女子的芳心而殺了她的未婚夫開始。
 
雖然伊葛始終堅持他完全遵從了決鬥的禮儀,那個人的死亡完全是他自取的。但看在旁人的眼裡,這是一場完全不公平的決鬥,更別論會發生這件事也完全是因為伊葛想搶人家的未婚妻造成的。
 
在世間遊蕩的流浪者用一樣的決鬥,在伊葛臉上留下一道傷痕,彷彿是將他從未體驗過的恐懼,具體地刻在他的臉上。
 
從無懼的英勇男子變成膽小懦弱的無用之人,伊葛終於瞭解到,這是一個詛咒。
 
但他始終不瞭解他為何會受到如此惡毒的詛咒,難道就因為他殺死了那個人嗎?在他的家鄉人人都是如此,他自小受的教育也是如此,每個人都接受了這樣的結局,為何就獨他受到了詛咒?
 
 
奇幻小說多數將重心放在「成長」這個課題上,而《流浪者系列》卻是放在心理,這當然也是一種成長,但透過《流浪者系列 1:傷痕者》,我覺得更像是轉變。
 
細膩描寫,這個形容在很多時候,我會覺得是種冗長,在此書卻成了深具魅力的特色。
 
伊葛面對彷彿羞辱的懦弱膽怯是如何的痛苦又屈服;面對殺死所愛之人的朵莉亞如何從恨中生出同情,悲憐中又生出何種情感;朵莉亞的父親、書院的院長,羅偃本是神秘的魔法代表,但他也同是人,對妻子的悔恨、對孩子的虧欠、對曾有過的選擇的懷疑....在他們細膩心理中,我看到任何一個人對命運對自身對他人,種種一路走來構成他這個人的一切,如何深刻體會「他」這個人存在的那份沉重。
 
若說其他小說是看主角經歷了什麼,此書則是看一個人的心理是如何轉變。
 
文學小說常有的深度,在奇幻小說裡並不罕見,通過趣意的寫法讓人更接近「審視內心」這樣的感悟,像一種沉默的正義。
 
 
 
伊葛這個人成長的克斐隆城,尚武。他所受的教育,所看見所認識到的一切全以「武力至高」為準,他不是壞人但他無懼的特質在這樣的環境下卻成了驕縱的代表,而周圍的人加深他的傲氣,讓他更進化成無感的人。
 
就故事看來,我會說伊葛是個受害者,不是因為他後來受了那麼多折磨,因為他是被如此環境養大,因此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所做所為,可實際上並沒有那麼絕對,在克斐隆城時,他的母親、朋友都曾對他表現出軟弱、渴望瞭解的那一面,但伊葛不以為意,他自認在意這些親友卻未真誠地去關心過,他不是完全沒有機會去成為好的那個人。
 
環境的影響很容易蒙蔽一個人的眼耳五官,影響之大,或許我們都沒發覺,但永遠都有一絲可能、改變的機會。
 
 
無論是什麼樣的人,成長之於我們,永遠沒有盡頭,我卻想到我們很多人通常選擇的,是被動的成長,讓環境讓社會讓價值推著我們更成熟但也更世故,然後開始習慣否定那些不符合心中價值的人事物。
 
人並非一定都要站在善的立點而活,當一個完善的人不一定能得到全然的快樂,事物的兩面很多時刻是沒有絕對的答案,過善有時也得有惡去平衡,不公不義的事有時能用善意去消弭,有時卻只能以惡制衡,但有一條線是絕對不能跨過,身為人所能感受到的那最後的良知。
 
生活裡有很多流浪者,雖不見得全會讓人留下傷痕,卻足夠讓我意識到自己有多渺小,有多膽怯和恐懼,透過伊葛,我看到一個終日害怕的人活得多無尊嚴,甚至卑微,但是他也讓人看到就算如他這樣的人,只要堅信,也能做對的事,改變命運。
 
我的體驗之路還很漫長,沒有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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