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瑪格麗特‧愛特伍 Margaret Atwood
譯者: 劉曉米
出版社: 天培

 

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某個時刻,這並不特別,它無時無刻在發生,小小、細微的片刻故事是那些數不盡的時刻,想來可能是最美好的註解。

小說家筆下的短篇故事,不全似那些醞釀、計畫許久的漫長長篇,它們像材質類似、塊狀不一的零星物質。我有時會想像一個畫面,這些小說家坐在桌前因種種理由而必須交出一則故事的當下,他們會突然能抓住虛幻的事物般,一手捉下不斷移動中的片刻,那抹靈感像塊果凍,甜蜜軟塌,在一個個現身的文字裡融化,不見蹤跡。

如破碎、不連貫的人生,這些故事揭露了某種心境、怪異、難堪與解脫。


愛特伍筆下的故事們比我以為的,還苛薄。

原本我對苛薄這樣的評論是毫無所覺的,直到與友人對談時不時地流露出意欲嘲諷的念頭,我才心想:真是完全被愛特伍筆下的那些愛自嘲的主角們控制了啊。

頭三篇〈艾芬蘭〉、〈歸人〉、〈黑髮女士〉可視為一個連貫故事,它分別講述過去的一段三角戀情的三個主角的老年生活。要用趣味橫生來形容他們嗎?我不是很確定,畢竟等我白髮齒搖時還得靠著嘲弄讓生活輕鬆些,實在很難說那是個愉快的晚年。

艾芬蘭是一個奇幻的國度,那裏有最顯而易見的精靈魔法,最方便的是能輕易地帶入某人的影子,成為作家手中任意處置的替代品。創造出艾芬蘭的作者已是非常老,不久前才喪偶,在失去伴侶的那些日子裡,她聽著去世的丈夫偶爾傳來的耳語,告訴她該記得那些事,唯有她藏在艾芬蘭裡的一段過往,她從未也不願讓丈夫知道。那些關於蓋文,與他在一塊的瘋狂過往,以及他背叛她,與那個黑髮女子的出軌......這三個人的故事嚴格來說,並不交集,只是在日漸老矣的暮晚時刻,他們想起這段年少卻深刻於心的記憶,同樣的,那些記憶也不過是尋常世間的一個小故事而已,愛特伍卻讓這些年少的身影寄居在詩與小說裡,彷彿我們讀者所歌頌的熱愛作品全是些逃避的藉口、膚淺的觀察、偏執的寄望。

那歪嘴一笑的諷刺感在與書同名的〈死亡之手愛上你〉表露無遺,一個迫於金錢現實與苦戀無果的年輕人,在宛如玩笑的合約壓力下,為了尊嚴拼命寫出如B級電影的娛樂小說,竟成為享譽國際的大作。不過這篇故事最令人玩味的,在於主角與他埋頭苦寫時同住的三名室友,他們日後因這本小說賺了不少錢,但對主角而言,那是多令人憎惡的芒刺,與那死亡之手的驚悚內容相應,主角與室友們之間的愛恨,隨著他們年華老去,是時候做個了斷了。

書中的多數故事皆與老年相關,猶如年輕時可以讓青春盡情無責地飛躍,可一旦步入晚期歲月,過往的幽魂即會翩然而至揮舞著帳單,這其中最讓我感到害怕的,當屬最後一篇〈燒死老廢物〉。

莫名的恐慌當中,有一項對老年的恐慌,我想並非空穴來風。老的終點將是死亡,會不會有人便想著:這些老人是如此無用,何必留著呢?
無論是年輕的我,或是必然老去的我,這樣的念頭實在令人不安,我們終要鏟去生命變化中的最後一段了嗎?放任虛弱、充滿悔恨的老廢物腐化。


九篇短篇故事,分別各有其創作原因,作者在後記裡也提及其中幾篇更是故事中的故事,熟知作者作品的讀者讀來或許更有意思。

故事集給我的樂趣,永遠在於,嗄然而止的結局後又緊接著莫名的開頭,那股新鮮感就像開開關關的光影之間,出現幾秒的不明物,呃...聽起來有點可怕,不過愛特伍的這部作品集,的確帶著一種奇異、不嚇人的顫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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